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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品读美文忆旧时光

发布时间:2019-11-28 08:28:45

父亲节 品读美文 忆旧时光

我,曾无数次想起,石板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您拾掇着我喜欢的小玩意儿,站在庭院之中,看着我朝您飞奔过去,牢牢抱住您的膝盖。

您爱怜的笑,如烟雨将墙瓦笼上一层轻薄如翼的水色,携起我的手看石板里涌出的碧意苔藓,嗅弄堂丁香散发的幽香,追着流光飞舞的萤火,游动在夜半醒来的窗前

如今的我,突然想为您亲手煮出一碗莲子羹,倒满一壶碧螺春,听您述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父亲,一个沧桑而伟岸的词汇,汇聚着深沉而厚重的爱,如山,如海,如他坚挺的脊梁。

父亲节就要到了,多希望指缝间的时光逝去得缓慢一些,让我们在品读名家美文,品味字里行间父爱的同时,回忆那些和父亲呆在一起的时光,那些满是父爱的往事。

归家小记(摘选)

小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童话作家)

到了家,放下箱子、背包,我就看见爸爸的衣领有些脏了。让爸爸换下来,穿上我刚给他买的新衬衫,父亲的表情淡然,却一种明亮闪过眼睛。我端着脸盆往河边走去。家门口不远就是村庄的溪水,一条叫碧流河的支流。村里的妇女夏日都在这里洗衣服。但这时傍晚了,河边见不到邻居们的身影,只我一个人蹲下来,给爸爸洗衣服。

果然爸爸妈妈年迈了,说话的频率和做事情的动作都迟缓了,像走不准的钟。他们也不像过去我归家时,频繁地问这问那,那时总要问我很多事情。现在,他们只是愿意寸步不离我身边,像影子在我眼前晃悠。我在家,他们很少出院子了。

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我守在父母身边,一天到晚以吃喝为主,吃完了嫩玉米,吃烤土豆;再吃妈妈包的一种橡树叶蒸出的馅饼。吃土鸡、新磨的豆腐,等等。饭后,我跟爸爸妈妈静静坐着,不说什么,默默也是相亲。忽然想到,我该把爸爸积累的一些资料翻阅一下,看有否需要我将来保存的,这次带走。年轻时的爸爸,在机关做过档案工作,很善于归纳整理各种资料,从我们家族家史,到儿女书信,再比如我的大学时代习作、刚毕业发表的短文,爸爸都存档在一个专门的箱子里。还有许多他剪辑的图片:一个城市的旧日景观、一个历史人物、一篇国家领导讲话,不一而足。我和哥哥们每次看爸爸的资料本子,都由衷佩服爸爸的细心。我爸爸是个性格温柔的人,做事情从来都是静悄悄的,总是我们有所发现时,才不得不惊讶他的收藏。

父亲(摘选)

陈守溢(宁德市作家协会会员)

过完端午,父亲又走了。这些年来,家,对于父亲来说仿佛已成了旅店,似乎只是为了偶尔的驻足。我时常劝他在县里找份轻松的活儿,毕竟已是过了五十的人。但他总说,虽然在县里工作我们家的日子也能过得去,但城里的工资更高,你们娘仨的日子也会过得更好些。为了我们娘仨的好日子,父亲只好时常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挥挥衣袖,将希望寄托在了风里。

父亲是个忙碌的人,来来去去的,就像走在风里一般。风里来风里去的,给家里换回了一车又一车的幸福。

父亲不易,为了赚那一月五十来块的工资,不得不时常东奔西跑。啥是家?家就是供人相互取暖的地方。在家里做做家务、蜗蜗床,该是多美的事啊!谁愿意背着甩手掌柜之名四处奔走?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家变得更温暖些。也许,父亲注定了这辈子要做个走在风里的人。其实,一个家庭的冷暖末必就取决于气候,人为因素时常也占据着大半边天。那时,每当父亲从外地回来时,手上总是或多或少地提上一些好吃的。最先开吃的总是我们兄妹二人,妹妹是个小馋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手上的袋子,将手指半含在嘴边。父亲乐了,终于把好吃的东西分给了我们。我们边吃边笑,家里的温度瞬间提升了好几度。那怕是在冬天。

父亲(摘选)

马星辉(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南平市文联副主席)

记得大约是1968年的一个晚上,父亲回来得很迟,我们都睡着了,只有母亲在灯下边补衣裳边等着他。半夜时分,我们被隐隐的轻微抽泣声所惊醒,悄然看之,只见朦胧的灯下母亲在抹眼泪,父亲则抱着头一声不吭,我心里惶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又不敢问,躲在被窝里竖起了耳朵,那夜,我半睡半醒一个晚上都听到父亲辗转的翻身声和那长长而沉重的叹气声。

次日,我们才知道,昨晚,局里开批斗大会,其中挨斗的有一个就是父亲,他的罪名很吓人恶毒污蔑毛泽东思想,他被贬到距县城最远最偏僻的一个小邮电所干乡邮,一年到头在深山里转,难得一次回城也就是利用节假日的短暂时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大概是长时间一个人呆在乡村孤独的原因,原本就言语不多的他话说得更少了,每每看到他回家时流露出的欣慰和离家时的依恋,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那个时候也只有母亲,只有家能给他一点儿安慰和温暖。

1976年1月,父亲到了退休年龄,按规定,我可以顶员补职,可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实在不愿意顶这个职,父亲大约猜出了我的心思,和我相对默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呐呐地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只是其他几个兄弟想顶又不符合条件,放弃了就没了。

父亲又骑着自行车走了,连饭都没吃,他说肚子不饿。我默默地站在知青点那土墙旁,望着他瘦弱的身躯吃力地踩着自行车渐渐远去。猛然感到父亲确实老了,我心里涌起一阵揪心的酸痛

背阴山坡上的菜园(摘选)

黄文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背阴山坡上的菜园,父亲的菜园。

一早,父亲就挑起尿桶要去浇菜园子。扁担上还挂着一只小菜篮。我也跟了去。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贫瘠的菜园。菜畦上一例长着瘦小的花瓶菜,每一棵菜都只顶着两三片小得可怜的叶片。在它们面前,父亲似乎有过踌躇,目光在菜园里逡巡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锁定一小畦,小心翼翼地在每一棵菜上用小刀切下一片汤匙子般大小的菜叶,放进篮子。接着,便开始专心致志地浇园。

整个过程,父亲都没有说话。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就是不爱说话,无论遇到什么,我从没有听他抱怨过,他一直就是默默的,上班,下班。即便全家下放农村,他依然默默而顽强地挑起一家人的生活希望。

四十年屈指过去,不知不觉,我也进入老年人的行列。人们都说,老年人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学会忘记,忘记过去困扰心田的是是非非和恩恩怨怨。但我又怎么能够忘记四十年前的那一幕。

背阴山坡上的菜园,哦,父亲的菜园,我们家曾经的菜园。

献给父亲的诗

林秀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五月五月的稻田里远远地我看见父亲的坟,像一座褐色的小岛沉在碧绿里

那些往事有些沉下去永不再浮起大地是宽阔的河床一任时光汹涌把那么多的石子折成河沙

绿得忧伤绿得心疼

整整十五年离开五月

父亲在另外的时光里散步

五月

让往事事变得坚硬且又柔软

像那个一勺一勺凿出来的石臼

坚硬地盛放着

柔软的糍粑

那些我爱吃的糍粑

总是呈现在街头叫卖声里

把过往的记忆一一闪现

我看见

五月波浪滚滚稻田中

父亲弯着腰

一锤一锤凿着石臼

见过石臼的人都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小最精致的石臼

石臼

孩子

那个不叫大碗

那个把石头掏空的碗也不叫石碗

不盛放可口可乐

不盛放肯德基麦当劳

别动那个你端不动

就叫它石臼吧

穿着鱼鳞一样美丽的衣服

精致灵巧

小小的石臼里

盛放着童年的故事

那个爱唱闽南歌的外公

在深山里

背回石头一样沉重的爱

在一锤一锤的敲凿中

滴落汗水

而后是蒸煮而后是捶打

而后在石臼里把糯米变成糍粑

而后是裹着香气沾着芝麻的糍粑

等候我

踏入家门的尖叫

我那脾气暴躁的会打咏春拳

会修手表会念古诗会讲西游记

会写对联会画国画的父亲

此刻

正在餐桌前静静地微笑

父亲我那178厘米高的父亲

在走进天堂的瞬间

一不小心

遗留了一只

17.8厘米宽的

石臼

孩子那时你还没来得及学会叫一声外公

说着说着就说到父亲坟前的红豆杉坟上的桂花树草尖上的露珠树枝上的清香说着说着就说到父亲自制的秋千泛青的石臼听不完的故事吃不完的饭

说着说着

就说到父亲

不羁的书法神秘的药方

瘦长的背影劳作的一生

说着说着

说出了泪水

说不尽的回忆

拜访(摘选)

郭永仙(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记得小时候,每年的冬至都要随父亲前往奶奶的墓地,祭拜她老人家然后扫墓。在我们家乡,扫墓有冬至的与清明的,冬至扫墓得要多些。父亲给奶奶扫墓的祭品是很简单的,香烛鞭炮自是少不了,祭品却很简单,仅备些水果而已。父亲是个无神论者,说意到就行了,有些传统不能免俗。

父亲是个乐观而又豁达的人,想起父亲生前病重期间,当他听说为他选造墓地位置时,竟露出了欣慰的笑脸,还说那地方是他昔时经常打猎钓鱼的地方,正合他意。并说他过世后,扫墓不必也在冬至,因为冬至要给奶奶扫墓,就定清明吧。也不要弄什么祭品,几个水果几串鞭炮,有个意思就行了。我知道,父亲是军人出身,喜欢倾听鞭炮的脆响声,更何况他是个爱热闹的人。

离开父亲的墓地,阳光正浓,像父亲的笑容,洒满这个春天,清明、清明,清明的山水,清洁明亮,心底弥满的幽幽愁绪和淡淡的哀愁,一扫而去!

因为有了这样一年一度的拜访,很多想不开的事都能释怀,面对生活,更能从容平和。

父亲(摘选)

吴孔宜(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童年我仰望着父亲,而现在佝偻着腰的父亲则要仰望着我,时光造成的反差,犹如百丈瀑布撞击心潭,我情不自禁翻开尘封的岁月,搜寻童年记忆的碎片

经常将我举过头顶的父亲,那时候正在农业社当社长,是多么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用他坚定的肩膀挑起家庭的重担同时也挑起农业社千余口集体户的重担,像负着重轭的牛,任劳任怨,走过一个红红火火的年代。

我无法用现在的眼光来衡量那个年代,但我知道,父亲没有彷徨、没有踟躇,那一种对信念的执着使我至今都难以理解。父亲毕竟是在用他的热血、年华书写着那个时代,书写着自己无悔的人生。后来随着老家建起了水库,整个县城淹没在水底,父亲和他的社员们全部当了工人。

我家中有一幅珍贵的照片,画面是穿工作服的父亲在夕阳里扛着犁杖牵着一头黄牛。这张照片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悬挂在县总工会门前的劳模光荣榜上,照片里的父亲目光坚定充盈着自豪感,望着前方的路、望着天边的夕阳,现在认真去审视这张照片,我从父亲的目光中却看出几分疲惫和几分无奈,也许时代变迁目光也在变。

现代人也许难以理解那一代人的信念和追求,连我心中有时也产生了矛盾。但他能够在没有亲人、没有电灯、没有娱乐的小山村住十年,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劳累、枯燥。十年里他不断透支自己的生命,留下风湿性关节炎、胃炎、脉管炎我还能说什么?

隔着时空与父母摆龙门阵(摘选)欣桐(福建省作家协会委员,《平潭时报》部主任)

四川人把聊天,叫做摆龙门阵。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开家乡,在外省工作。转眼之间快二十年了。与父母摆龙门阵的记忆几乎就是孩提时代的事情。把家安在福建后,工作之故,孩子之故,回乡的次数屈指可数。

早些年还没有装时,每月写封信回家乡,告知父母自己在异乡的生活工作情况。后来结婚了,信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内容。而父母总是在信里提醒我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要贤淑点,勤快点之类的话,还有就是叫我不要挂念他们,家里一切都好得很等等。

收到信后,淡淡的墨香,父亲的钢笔字又写得很好看,字体斜斜的,很飘逸,有点草书的味道。有道是文如其人,父亲年轻时曾做过作家梦,挑灯笔耕练就了一手好字。在父亲的信后,母亲也会附上一段家常话,诸如隔壁王大娘家的小儿子今年结婚了,我的同学三妹考上公务员了,舅舅的儿子去深圳打工了等等。

看完信后,我总是会忍俊不禁,浪漫的父亲会在信上提到国际、国内的,或是他最近去那里钓鱼,下次回家带我的轩儿也去钓鱼,一家人煮四川的冷锅鱼吃等。而母亲的空间,总是围绕着七大姑,八大姨转,在他们的字里行间,我看到了故乡的变化,也了解了父母的近况。这样的书信往来几年间,在书橱的抽屉里,放满了沉甸甸的家书,偶尔翻起来看看,心里总是有种小小的温暖。

亲情是万水千山,千山万水都隔不断的,我们隔着时空的摆龙门阵,架起了一座连心桥,我们在这头,父母在那头,只需按几个键就到达了。

其实,父母需要的,有时候不是金钱,是儿女的关怀与问候。身处异乡二十载,终于理解了父母牵盼。

心中不塌那座山(摘选)钟兆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州市作协主席)

夕阳西下,泪水在初冬的风中已然凝固,脑海一片空白,只在送你前往殡仪馆路经武平一中时,才油然想及二十六年前的往事。

父亲,你年轻时有几分帅气,但不惑之年便开始谢顶。有好长一段时间,臭美心理使我觉得这有碍观瞻,每每带同学到家,事先得恳求你戴帽遮颜。到县城上高中后,遇到兄长或姐夫没空,你只好自己坐长途汽车给我送钱粮。青春期正躁动的我,选进了学校团委,大小是个名人,你的每次亮相,总让我难为情,好像在同学尤其是女生面前丢了分。只是在望着你渐渐远去的羸弱身影时,心里头才会酝酿出朱自清笔下的背影情愫来。

你在城市和我们住了十年,翻书声和鼾声照常响起在我的耳旁。2008年你突感身体不适,担心倒下将给我们添累,想着叶落归根。时值我在北京进修小半年,我再三恳求等学业结束再送你们回老家。但你决意要走,我只好回福州相送,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记忆中的油灯和你的鼾声,和着我的泪,和着晚风,一起装入了骨灰盒。

眺望父亲

庄永庆(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假如有一天我已白发苍苍

假如有一天我独立秋色

一如风中的萧萧落木

我还是无法走出你隔世的目光

父亲多少年过去了

多少往事已如雾霭云烟

多少伤痛已成岁月流痕

而你一个掺和着酒精

与烟草味道的名字

一个用骨头敲打生活的形象

依然在阴晦湿冷的季节里

烘烤着我淋湿的躯体

温润了一颗冰冷苍白的灵魂

父亲你倏然熄灭的那一夜

惊心动魄的星光刺穿了整个天空

在刹那倾覆的世界里

一个少年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亾

如今璀灿的霓虹已将星光遮掩

密不透风的城市阻断了过去的时光

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

父亲回首已越来越难

今夜我的怀念穿行在

明亮如昼的灯光下

在袅袅升腾的烟雾中

在茫茫无际的人海里

父亲你是否看到

一颗依然挺拔的心灵

在晨昏之间做着不悔的眺望

爸爸跨进家门(摘选)

林登豪(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福建乡土》执行副主编)

一串又一串的脚步在城市进进出出。我的脚踵很累很累,正在维持平衡时,只见少年时折叠的那只小纸船,流进了市内的人工湖。柳枝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是为纸船呐喊助威吗?

我正在语言的迷宫前发呆高楼上的落体砸伤我的影子

没有耐性的灯光,闪烁出我爸爸的一圈圈年轮,我的记忆沿着父辈的足迹,沿着城市的皱纹,一级又一级地攀登着。

人的生命对自己是很漫长的相对于大自然却是匆匆的

爸爸的肋骨铸出运载我的铁轨,我挥舞着双手,迎风猎猎,从小镇驶进城市的边缘,在一种暗示中,一次又一次地跳跃着。

爸爸终于走进了我居住的城市穿着那双舍不得穿的解放鞋

而今,我爸爸用电动刮须刀,旋转着剩下的岁月,他经常在日光灯下凝视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爸爸,有人真想问你你是城市的对手吗

爸爸默默地守候着城市的春与秋,他的双掌搁浅了许多情节,某种征兆,悄悄地穿过城中心的十字路口。

父亲

李西闽(作家)

父亲沉默寡言,和我很少说话。我17岁那年,远走他乡后,我们说话更少了。那些年没有,父亲和我的联系,靠的是书信。我给他写信,洋洋洒洒好几页信纸,而他给我的信,聊聊数语,无外乎说家里一切安好,让我不要挂念,就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会告诉我,怕我着急上火。后来有了,每次和他通,不会超过一分钟,他还是那几句话,告诉我家里很好,不要担心,让我注意身体之类。虽然话少,父亲对我的牵挂我了然于心,他不是那种把对儿女之爱常挂在口中的人,我却可以感觉到浓得化不开的父爱。

父亲一生劳苦,在艰难岁月,靠做豆腐,养家糊口,和母亲一起,把我们六个兄弟姐妹拉扯大。在1976年之前,私自做豆腐卖是不允许的,有个罪名叫投机倒把,抓住了要没收工具和豆腐,甚至抓去批斗。为了生存,父亲无所畏惧,半夜三更起床做豆腐,天蒙蒙亮时,母亲挑着豆腐担子,到各家各户去卖。我晓得做豆腐的辛苦,那时候没有机器,靠手工磨豆腐,推拉着沉重的石磨,要两个多小时才能磨完,磨完后,还要滤渣、游浆等工序,最后把豆花放在木格上压成豆腐。那时候,我经常半夜起床,帮父亲磨豆腐,父亲总是让我回去睡觉,他希望我好好上学,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以后不要靠如此辛劳的活计生活。有一天早上,市管会的人如狼似虎冲进了我们家,把父亲刚刚做好的豆腐和工具都收走了,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钳,要和他们拼命,母亲死死抱住了他,看着他们拿着东西离开,父亲眼睛里冒着火。几天后,父亲重新置办了做豆腐的家什,默默地重新开始做豆腐,他不怕。

记得父亲年轻时,健壮有力,仿佛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每天做完豆腐,他短暂的休息一会,就要下地劳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十年如一日,到60多岁时,变成了皮包骨头,瘦得身上没有二两肉。每次我回家,看到父亲渐渐枯萎的身体,心里就特别难受,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地对我说:我身体很好的,你不要担心。我想和他谈点什么,想让他多年所受的苦说出来,想好好陪他说说话,可是不善言谈的父亲根本就不配合。

时间飞快地流逝,转眼父亲已经快80岁了,他还是那么操劳,在家里的菜地种了各种各样的时蔬,还帮弟弟养猪,带孩子。我说,你就不能什么也不干,享享清福。他说他闲不住,闲下来要生病的。这就是父亲,沉默寡言,辛劳一生的父亲。有时,我在梦中会重现他做豆腐的情景,也会在梦中品尝他做的豆腐。

白衬衫和豆桃陈美者(福建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所)

老家屋后种了七八棵桃树,每到夏天就挂果,像是一个小小桃园。这种桃子个小,但是好甜,我们当地人叫豆桃。我放暑假回家,躺在石条上,翘着脚一边吃一边扔,看看蓝天白云,偶尔也好奇,父亲是怎么从村里那群野猴子手中为我留下的这一树桃子。

他叫我不解的地方还很多。父亲爱写毛笔字,每年春节邻居们都乐滋滋来免费领春联,讨回去贴在门框上贴在猪圈羊圈上,父亲就会一脸不加掩饰的得意。为此,我坚决不跟他练字。作为一个农民,他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朋友和爱好。比如,把菜园翻新,种上鸡冠花、太阳花、夜来香、月季常常有人拥到我家来,躺在桃树下的石条上,我父亲为他针灸,完了居然还给开一个药方回去。村里有个在外面开医院的人,好有钱的,请父亲去他那边上班,怎么叫也不去。有段时间,他收了工就跑去学篆刻。后来,送了一枚印章给我,是我的名字。很多年后大家都说我的名字取得好。不晓得父亲自己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从来没有责备过我。即便是我仅有一次做饭就把高压锅煮飞。即便是我突然在某天一个人跑去旅游。即便是我莫名其妙考砸了。他总是蹲下来,拉起我的手,一句重话都没有。他爱喝茶,早晨起来泡好茶,双手递给我,和我像朋友一样的聊天,把他以前读过的书说给我听。所以,我一直以为这世界就是他给的那样,水灵灵的美好,由着我撒娇,由着我欢腾,我不须费一分力气,就是无穷无尽的爱。

他个高腿长,有劳动者的结实肩膀和黑亮皮肤,健康得刚刚好,生机而不带一丝粗鲁,我读高中时他来学校看我,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微笑着听老师表扬我。那是我见过他最好的样子。

我一个人在异乡多年。没有喝酒时,我是不会想起父亲的。有一次饭局,遇见一位男士。我大醉了。他穿白衬衫的样子,为我夹菜的样子,看人时如山羊般的温润眼神,颇有几分父亲的神采。但是,我心里明白,我的父亲,去世十三年了。而且,我再也不吃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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